地心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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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草木之七十六:荔枝阐释学 - [赤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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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北方人来说,最有名的岭南水果莫过于荔枝。但是我一直回避谈到它。因为令写作者最感到头疼的事情,是如何去谈论那些已经被谈论过无数遍的事物,更准确地说,是那些一旦谈起它,就永远避不开某些语句的事物。就荔枝来说,这种困扰首先就是:你能不能避免征引“一骑红尘妃子笑”与“日啖荔枝三百颗”那两句熟滥的古诗呢?
你看,我刚刚证明这种努力是必定失败的。
在古代中原人眼里,荔枝就像是一个来自百越之地的武林外高手,身上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人多不识,但是一旦见识其身手之高妙,便不得不深深折服,甚至感到自卑。北宋的陶穀在《清异录》里记载了一件令人忍俊不禁的事:一个福建书生和一个江西临川军官在京师相遇,两人在交谈中推举各自家乡的特产水果。福建书生说,我家乡的土产荔枝,“真压枝天子,饤坐真人”,天下哪有其他能够并驾齐驱的水果?临川军官也吃过荔枝,但却是和杨朔一样只吃过制成果脯的干荔枝,新鲜的没尝过,心想那黝黑一块的干屎撅子算得了什么,于是大力称赞自己家乡的另一种佳果杨梅。福建书生不服气——平心而论,杨梅确实难以与荔枝匹敌——两人就此争吵起来。旁边有一个姓徐的爱开玩笑的,写了一首诗对此事调侃了一番:“闽香玉女含春雪,吴会星郎驾火云。草木无情争底事,青明经对赤参军。”
把杨钰莹式的头衔“闽香玉女”冠之于荔枝,既嫌轻佻,亦不贴切,倒是暗用两人身份将荔枝和杨梅分别比拟作青衣明经和红衣参军,有点意思。不过按福建书生的意思,小小一个明经可不能满足他(虽然他自己就是明经),要比就要把荔枝比作天子、真人之类的大人物。
把这个故事放在写作时荔枝已经名满天下的语境之下观察,其实也稍微流露出对那个临川军官的些许嘲弄。也许那种没有真正品尝过荔枝真味,仅仅凭着对干荔枝的印象就妄自下定论的人,都免不了成为被讥笑的孱头吧。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故事最有启示之处在于在这么短小的篇幅里,人们已经为荔枝拟好了四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压枝天子、饤坐真人、闽香玉女、青明经),这预示着对荔枝的阐释必然是复杂而丰富的。任何试图以两句诗来概括一种事物的做法都是愚蠢之极的。





  发表于  2009-06-1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