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游记

你可以由此抵达地心

要对得起它们的牺牲 - [书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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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生态学的创始人之一、美国生物学家托马斯·艾斯纳在《眷恋昆虫——写给爱虫或怕虫的人》里记下这样一件事:有一次他在实验中偶然发现,无头的蟑螂可以活上数天,对化学刺激还能做出反应行为。这启发他想到,无头蟑螂也许是更好的实验对象。后来他把研究结果发表在一本教师杂志上,希望用蟑螂代替青蛙的做法能被广泛使用,不再做脑脊髓刺毁法的实验,以拯救青蛙。
结果呢?“不幸的是,学校还是老样子,证明反射行为时还是采用青蛙的脑脊髓刺毁法,而没有用蟑螂替代。”托马斯·艾斯纳的拯救行动失败了,青蛙们仍然无法摆脱可怜的命运。
在这里,托马斯·艾斯纳触及了科学伦理问题。我想,他之所以觉得用蟑螂做实验品比用青蛙更加“人道”一些,大概是因为蟑螂是无脊椎动物,青蛙是脊椎动物;正如比起青蛙,用哺乳动物做实验品会更加“不人道”一些。因为在我们默认的生物谱系图上,脊椎动物比无脊椎动物高级,哺乳动物则处于最高级的一层。
小鼠是人们最熟悉的实验动物,也是使用得最广泛的实验动物,因为它的基因组与人类的有着非常多的共同点,对人类的研究很多都可以通过在它身上进行的实验得到解答。2000年全世界实验室里饲养的这种小动物不少于2500万只,到2010年,这个数字可能会增加10%到20%——我必须提醒你,这个数字代表的就是代替人类献出生命的小鼠的数目。仅仅在我国规模最大的实验动物基地中国科学院上海实验动物中心,每年就有40万只实验用小鼠失去生命。
《为科学献身的动物们》也讨论了这个话题。作者说,人们越来越多地选择那些“不太违背我们的‘伦理的’情感的实验生物”,如线虫和涡虫;虽然想“解放”小鼠暂时还做不到,但是已经有一些替代方法能让它们大大受益。
这种“大大受益”的方法也许包括对完成实验的小鼠实施安乐死,而非被实验人员随手摔到地上摔死。对于兔子、猕猴等中型动物,它们得到的是静脉注射大量麻醉剂致死的方法。这真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它们为人类做出了这么巨大的贡献,我们能做的全部就是让它们死得更干脆一些。
其实科学伦理不是《为科学献身的动物们》讨论的主要问题(对此我有点小小的失望)。这本书介绍了果蝇、爪蟾、海兔、线虫、小鼠、家鸡、涡虫等是如何成为最有代表性的科学实验生物的;它们一旦变成了研究工具,还如何在这个特殊的生态系统中演化;它们又是如何被人按照某种标准进行改造,等等。作者说,通过多年来对它们的研究,人们不断发现,老鼠、苍蝇、1毫米长的蠕虫都与人类有关,“似乎宣布人性和兽性重新建立联系、人类和动物界和谐相处的时代已经来临”。
我没有这么乐观。近年来虐熊、虐猫之类的新闻屡见不鲜,人在自然界之中生存,却早已失去了对同处自然界的另外物种的平等意识,和谐相处云云,近于痴人说梦。作者说:“这些科学动物迫使我们作为人类来重新思考自己……没有它们,我们能了解我们自己吗?”在我身处的社会,“作为人类来思考自己”的唯一结果就是“我是人类,你是动物,我高等,你低等”的观念愈加根深蒂固,人们的行为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可怕。
第二军医大学校园里有一块铭牌,上面写着“魂归自然,功留人间——铭记实验动物对医学事业的贡献”;中国科学院上海实验动物中心也为实验动物树立了纪念碑,碑文是“谨以纪念为生命科学试验献身的实验动物”……这种观念实在不应该只局限于科学界,它应该普及到整个社会之中。法国生物学家、1961年诺贝尔奖获得者弗朗索瓦·雅各布在《小鼠、苍蝇与人类》中说:“我要能看得见的动物,它要有荷尔蒙,有情,有灵魂。我要一些用肉眼看得见的动物,个体分明地认识它,甚至给它起名。它也能盯着你看。”
但愿我们在盯着这些高贵的为科学献身的动物看的时候,内心能够充满敬意与爱意,能够对得起它们的牺牲。





  发表于  2009-06-1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