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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的书籍” - [奇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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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二月,闲着没事,一边幻想着自己出了书,一边给这本虚幻的书写了篇书评。本来想把这个游戏一直玩下去的,可惜再没这闲功夫。 今晚偕眷与袋老师、徐蒜蒜在鹿鼎记饭,袋老师在席间提起有本新书曰《完美的真空》,乃波兰一老头写的虚构书评集。闻之不禁大为激动:这不是在下干过的事吗?竟与大师暗合,惭愧惭愧。又想,此等有游戏精神的好玩的书,一定要找来瞧瞧。 把那篇旧作贴在下面。只是已有珠玉在前,看来我的“想象的书籍”之二、之三是没法续下去了。 2004-2-22 “想象的书籍”之一:《想象的书籍》 《想象的书籍》,桥东里著。 大多数人都有过读某本不存在的书的想法,那可能是文学史上著名的佚文(比如曹雪芹执笔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也可能是在另一本书里曾经被漫不经心地提及事实上却子虚乌有的书(比如福尔摩斯在退休后出版的《养蜂实用手册,兼论隔离蜂王的研究》),当然你还可以对那本书进行随心所欲的幻想,它只能出自你之手。对一个好胃口的读者而言,幻想这些并不存在的书的形式与内容是一种多么有趣的游戏啊,甚至比阅读已经存在的书籍更加使人向往。但令人沮丧的是这些美好的书籍往往只能永远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要把它们化作现实显然有太多的困难。 “如果我不能把它们写出来的话,”《想象的书籍》的作者说,“那为什么不能为它们写一篇书评呢?”于是他在这些短小的文章里煞有介事地想象出许多不同类别的书,并对它们进行了细致的分析,仿佛它们真的存在。作者借用他喜爱的小说人物波洛的一句话告诉我们,他在里面谈论的那些书实际上全部出自于他头脑里“小小的灰色细胞”,当然波洛的方法是推理,而他求助于虚构。除去它们都令作者感到莫大的兴趣之外,这些“想象的书籍”没有任何共同点,它们包括作者小时候生活过的一条街道的各时期地图全集,一本对卡夫卡小说涉及的保险业和动物学知识有精辟论述的三卷本论著,《诅咒的历史》,等等。 “仿佛它们真的存在”,这句话揭示了一切想象活动的奥秘。一位专栏作家说过,在他看来写作小说的秘诀很简单,先把要虚构的世界看作理所当然的现实然后为它写一篇随笔,仅此而已。照此看来,《想象的书籍》的作者与任何一位小说家在本质上并无不同,而与他表面的身份——我指的是评论家——相去甚远。一位蹩脚的评论家才会借助想象,但一旦把想象全部抽掉,《想象的书籍》的作者将会失去他唯一的依仗。事实上,在若干年以前他已经尝试过这种手段。“野史钩沉者进行了长时间的访问调查之后证明长安西城孙家独生爱女杏姐儿的魂不守舍来自一只皴皱苍黑的毛爪。”——他以这句话作为他的小说《在镜中·西行》的开头。在这篇小说里,他提到一位对《西游记》进行考据的野史钩沉者,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确实有过替那位野史钩沉者写一篇类似“吴承恩交游考”的文章的打算。 从“想象的书籍”这个书名应该不难看出来博尔赫斯对作者的影响。1957年,博尔赫斯的《幻想动物学手册》(Manual de zoologia fantastica)在墨西哥出版,1967年再版时改名为《想像的动物》(The Book of Imaginary Beings)。但作者有一次表示实际上他并没有阅读过《想象的动物》。模仿是最好的致意,作者一定不会反对我把这种完全凭借想象来达到模仿的方式视作他更诚挚的致意。 最后,我要说的一点是我很难确切地肯定这本书是否存在,因为归根到底它只是一本关于“想象的书籍”的书而已。书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虚妄的东西,何况它们乃是出于想象。对于一本谈论虚妄之物的书你能抱有多大的信心,这终究是一个问题。幸好还有一件事让我安心:从世界上的第一本书开始,它们在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之前都经历过“想象的书籍”的阶段,是我们将它们创造出来的,而这就是所有作家一直在做的事情。 再把里面提到的《在镜中·西行》附在下面—— 在镜中.西行 镜中乃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金箍、衣服,毫发不差。 ——《西游记》第五十八回,吴承恩 1 野史钩沉者进行了长时间的访问调查之后证明长安西城孙家独生爱女杏姐儿的魂不守舍来自一只皴皱苍黑的毛爪。这个依附于某种灵长类动物肢体的龌龊物在相当长一段时日里构成了杏姐儿梦境中的主要内容,并且毫无新意夜夜雷同。它的出现起初看上去类似于一个希区柯克式玩笑:神经质的恫吓,恶狠狠的满足感,还有极具戏剧性的视觉刺激。因此不难理解,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详细描述此物是可笑且有失礼仪的,杏姐儿本人也无意为之。不过,在丫鬟好奇的纠缠下(对于不谙世情、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小丫头,这种行为被有限度地容许),她还是难堪地、粗枝大叶地敷衍了几句:很脏……还有毛……。总之,语焉不详却仍包含着危险的信号。 另外一种意见则认为,把这看作是杏姐儿身为小姐对年齿尚幼于己的丫鬟表达上的迟疑和矜持更为恰当。这种意见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证明,因为数日后的一个午后,杏姐儿指定老妈子芸婶独自服侍她在房内沐浴(先前此项工作理应由丫鬟完成),她向芸婶形容了那只肮脏的爪子。可以肯定的是杏姐儿的形容是成功的,它达到的效果让事隔多年后芸婶向野史钩沉者追忆著名的“镜中之爪”时依然在暖和的户外感到不寒而栗,“好吓人的,”她做出手抚心口的动作。但年老力衰让她无法再复述杏姐儿口中骇人的景象,她只能干巴巴地提及爪子的拇指(它使得手背上塞满泥垢的皱纹的走向产生奇异的变化)、乏善可陈的其余四指与无一例外都残缺不全的指甲。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出于对旧主的爱护或者干脆就是因为无奈的遗忘,芸婶略过了关于“镜中之爪”的另一个事实。 在那个燠闷的午后,杏姐儿跪在木澡盆里,用吸饱水的瓜瓤浇湿鲜嫩的身体,琳琅的水珠滑过脖颈、胸脯、腹部,一路滚落跌入水面。她的乳房小巧,上翘,形若犀角。 房外的光线穿过窗棂落在澡盆前的地面上,细微的尘埃在移动(尽管移动得极其缓慢)的光柱中静静地漂浮。墙角立着的衣架上垂下几件衣裳,其中包括一个绣着合欢花瓣的肚兜,它们原本明艳的颜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黯淡。床,妆台,衣橱,圆凳,……家具在潮气的浸润下泛出远去的岁月所特有的质感和光泽。芸婶倚坐在一张雕花酸枝木椅上,微微有些发困。因为蒸汽四逸的缘故,房内的空气凝滞,湿重,带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她的皮肤似乎也跟着潮润起来,平时只有春夏之交的时节才会这样。暮春初夏的返潮……衣橱里要放些石灰……甲壳光亮的虫子…… 芸婶的思路开始四下逃散,神飞杳杳。她在朦胧中看到杏姐儿嘴唇轻颤,杏姐儿说了什么话吗?她的眉毛挑了一挑,嘟哝了几句,湿热的水雾使她仍旧昏昏欲睡。 杏姐儿的嘴唇又微微颤动了几下,这次芸婶总算听清了,杏姐儿说的是“它在一面镜子里”。 镜子? “那只爪子,”杏姐儿顿了半晌,“它总是从一面漆黑的镜子里伸来。” 芸婶看到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困了。杏姐儿说话的语气使她稍感陌生,但正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淡然和平静让她被一阵出乎意料的惊慌所抓住。至于镜子,这件在日后被证实的确是十分微妙的道具,却没有引起她过多的注意,她只是一闪念间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么说,杏姐儿能透过镜子看到她自己俏丽的面容喽…… 一直背朝着她的杏姐儿缓缓(以一种与此刻氛围相匹配的速度)转过身来,她摊开捂在羞处和乳间的双手,垂在腰间,用无限坦然的姿势立于袅袅飞腾的雾气之中,仿佛立于梦中的镜子前。身材曼妙啊,芸婶尤其被杏姐儿娇艳若桃花的两乳所吸引,她回想到了青春未逝前的那些美好时光。 “它每次都搭在这个地方。”杏姐儿怜爱地抚弄白皙的左乳上几道鲜红如新的划痕。说罢赧然一笑。 2 行者与老和尚的最初相遇已是渺不可查,野史钩沉者费尽气力终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史实缺失的现实。“埃利蒂斯说过,树与石使岁月流失。”他发出筋疲力尽的哀叹。可以肯定,关于埃利蒂斯,除了那句煞有介事的格言之外野史钩沉者不会知道得更多。 虽然考据工作没有达到预想中尽善尽美的程度,某些疑问的解决已经失去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可能性,但不可否认野史钩沉者还是掌握了西行故事的大致脉络和关键情节。比如西行人数。在这一点上,野史钩沉者用无可辩驳的论据纠正了长久以来误传甚广的“四人说”,“很明显,只有行者和老和尚两人自始至终全程参与了西行,再无第三人,”野史钩沉者在一次学术年会上宣布了他的研究成果,他的口气与比利时人波洛在东方快车谋杀案破案之后说出那句著名谢幕词时一模一样:“既然已经把我的答案提供给了你们,我就要荣幸地退出这桩案子了……” 由于学术上的分歧,野史钩沉者一直声称自己对那个自号射阳山人的老乡绅的治学态度表示难以认同。难道为了浇一己之块垒,就可以凭空造出一个造反英雄的形象吗?照野史钩沉者的研究看来,行者反倒是一个时常欲言又止犹疑不决的主儿呢。狂傲,疏放,善谐谑,酷爱野史奇闻,……野史钩沉者在同行面前历数史书中给老乡绅下的判语,毫不掩饰他对这位先辈的不满,“瞧瞧,这是一名学者所应有的严谨作风吗?”同样的理由,老乡绅所著的那本冗长的专著《西游记》也应该丧失作为学术资料看待的资格。 不过,很自然的,野史钩沉者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点:在考证西行途中行者与老和尚的日常消遣方式的时候,他采用了和老乡绅同样的方法。如果用两个字归结的话,你们可以将这种方法称之为—— 想象。 3 对于施教者而言,行者也许稍嫌鲁钝,却绝对难称顽劣;可当行者作为枯燥旅途的唯一同伴与老和尚昼夜相随时,他的沉默、木讷、无趣便让老和尚实在难以忍受。必须提醒一句,不管世人如何把老和尚的形象歪曲成一个信奉“棒下出贤徒”的暴力主义者,他都仍将以一个教育家的身份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再考虑到佛教徒是一个擅长编造故事的群落(有敦煌变文、《百喻经》等为证),老和尚会提议采取讲故事的方法进行授课并打发无聊的时间(很难说哪一点才是老和尚的用意所在)也就顺理成章了。 起初这只是一个单向的活动。行者并未因此而积极起来,他依旧显得懒洋洋的,每日傍晚接过钵盂,在前去化缘的路上呆呆眺望西天的云彩,仿佛上面停留着远去的日子。 事情转机来临之前的一系列踌躇、疑虑、困惑与辗转反侧都是注定必须经受的。事实上,老和尚也觉察到了行者的变化,他安静地等待那一时刻的到来,并用慈祥的眼神安抚他那目光闪烁的弟子。 那天行者终于开口向老和尚讲述他的梦境(又是梦境)。他对他的师父说,这些天来离奇的梦境来回闪现令他不得安眠,梦境的主人公是一个闺名杏姐儿的富家小姐和一个不知姓名的游方和尚。“说到那个和尚,”他对老和尚端详一番,然后用很少见的戏谑口吻说道,“面貌与你倒有几分相似。” 老和尚的窘迫之态可想而知,他满面通红地扬起手臂,作势要打。 游方僧来到孙家带走杏姐儿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先是杏姐儿的怪病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病急乱投医”的慌乱情绪开始在孙家上下悄悄游荡。然后是孙老爷对佛教的虔诚早已闻名远近,他对信仰力量的迷信促成了游方僧和杏姐儿的见面。于是,当游方僧宝相庄严地从夕阳下沉之处缓步走入人们的视野时,他们相互交换眼色,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长气。 经过一套繁琐却又不可或缺的礼节,游方僧站到了杏姐儿(与其寡父、仆妇、丫鬟若干人等)面前。他用干涩的嗓音低低念了一个(适用于各种场合的)偈子,“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他面目含笑,如同洞悉过去未来。对于孙家来说,这样的姿态无非就是暗示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和虚邈的佛法无边。 先前所说杏姐儿染上怪病,其实应该把“它”命名为病吗?这个难题一直让了解内情的人(可以保证就那么几个,消息封得很严)极为头疼,显然游方僧也遭遇了类似的困境。例行的望闻问切之后,游方僧停止了动作,凝视杏姐儿沉默不语——事后回想,在游方僧与杏姐儿相遇的那段时间内,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一反常态地保持了缄默,就连鹦鹉架上的无知畜生亦是如此,以至于在局外人看来缄默竟成了能够参与此事的许可证,或者说,一种为之作出的承诺——与其将这种表示看作是束手无策(倒也不是没有碰到过),不如说是坦然地等待:来吧,我知道还有着更多…… 在这样无声的氛围中也许只有一件事值得留意:依照“男左女右”的惯例,把脉时杏姐儿本应伸出右手,相反,她伸出了藏于左边衣袖中的葱葱玉手。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谁知道呢?反正马上就会知道。 这样的季节总是令阳光显得变幻莫测,它们从云端之上直射地面,在每个人面容上映下阴晴不定的影子。孙老爷在没有前兆的情况下地呛起气来,神色之间颇为尴尬。咳嗽(谁知道是真是假)平息下来后,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摆了摆手。 屋内的人似乎都接到了孙老爷那几乎很难被觉察的动作的召唤,他们的视线悄悄地向杏姐儿所在的方向爬去。杏姐儿已经把右手的衣袖挽起——与此同时游方僧分明听到孙老爷绝望的叹息声——她的右手举在胸前。暴露私处似的屈辱令她开始无助地啜泣,尽管如此,她还是端坐椅上,像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那样大方得体无可挑剔。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理应长在猿猴身上的爪子,现在它长在杏姐儿的右腕上。 游方僧见状竟口呼佛号,喃喃自语,众人只听得只言片语:“得矣,得矣……‘姹女化猴,与我西游’,这偈子总算落在了你头上……咄!还不快快醒来,与我同上西天取经去也……” 4 约莫四五天后,行者与老和尚就听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一个名字叫异的马贼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山丘上贸然出现并拦住去路。这次行劫的不自量力是不言而喻的,没用多大气力,马贼就被制服了。痛心疾首的自谴,恸哭,和迹近无耻的扬彼抑己,这些都是惯常的做法。但马贼异错误估计了面前这两个衣衫褴褛的修行人的兴趣所在,他们提出的条件是马贼异给他们讲一个故事,然后他们放他走。 “他奶奶个熊!”马贼异在逃回巢穴后跟他的同伙说起这令人脸红的遭遇,他在庆幸之余感到难平的愤恨和屈辱,“把我当什么了?说书的?” 不过当时这样的惩罚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没怎么多加思索,就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在我还没干上这买卖的时候,我是一个在城里有名的浪荡儿。赌钱吃酒,斗鸡走马,眠花宿柳,从我身上可以找到一个标准浪荡儿的全部特征。有一次,我看上了城西孙家的闺女。 孙家小姐的容貌早已在坊间流传为一个传说,有人说她甫一出世就以酷似观世音菩萨的眉目令笃信佛祖的老父激动得昏厥在地。根据我的观察(当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已经足够我作出判断),其中搀杂了不少溢美之辞和想象的偏差,不过值得我伸出刀子倒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至于观世音——,我倒是觉得她的面容和住在城东春满楼的妓女如月依稀相似,也许,会更新鲜些,不过,这不更刺激吗?我不无恶意地想到,把她们相提并论贵把孙家小姐的父亲气得发疯,如果体力允许的话他会亲自撕烂我的臭嘴…… 我的计划很可能最终流为一场妄想,因为孙老爷成为我难以逾越的障碍。事实上,小姐在平常的时日里几乎从不出门,我能利用一个偶然的机会窥见她除了随机应变,的确不得不归功于运气。在这个女子轻易献出贞操的年代,孙老爷像一只吝啬的乌鸦爱惜羽毛一般守卫着他的女儿,他把年老的躯体里残余的精力只放在两件事上:敬佛和看管女儿。 现在看来我的最后决定有点儿卤莽。凭着少年时学过的几路拳脚和一些金钱上的疏通,我在一天黑夜潜入孙家。我打算霸王硬上弓,至于是否表明我的身份,得看小姐反应如何,是歇斯底里还是抗拒失败之后的迎合?说不定,她早已留意到我了呢,今晚的相见只是一次迟来的慰藉而已。狗日的孙老爷,你就等着吧,你的乖女儿可是久旱逢甘霖…… 事前小姐染上怪病遍寻名医的消息已经巷陌知闻,我却因为忙于准备此次行动而轻易忽略了。所以,当我藏在窗外蔷薇花枝间偷看到房内的情景时,我感到不明所以:一个穿僧衣的光头男子与小姐相对而坐,他搭住小姐的右手凝神谛听,像是在把脉。他的视线偏向别处,落到对面墙上的一幅纨扇仕女图上,图上落款潦草,只辨得出一个“游”字(秦少游?)。“一个穿僧衣的光头男子”,面对再明显不过的特征,我依然对是否把他指为和尚没有把握,要知道青灯黄卷一孤僧出现在这锦绣闺房之中实在突兀之极。短暂的错愕过后,我只能对孙老爷的虔诚万分佩服,免不了也有一丝埋怨:妈的,老子费这么大劲,和尚进得我进不得? 和尚松开手,小姐慢腾腾把右腕(光洁若藕)收了回去,我可以看到她涂了鸡冠花那种颜色的暗红的指甲油。和尚:你父亲要我为你治病。 小姐:他总是小题大作。 和尚:我说你的病要拖上好一阵,除非让我打经驱鬼。 小姐:小鬼驱出来了吗?她的声音糯甜,粘稠,缓缓在和尚耳边流动。和尚:驱了大半月,可小鬼还是躲在你身子里边,怎么驱都驱不够。 小姐:你现在还想再驱吗? 我看到和尚站起来,猛地推开身下的椅子,动作敏捷地跳到小姐前面,用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她饱满的乳房,把她摁在椅子上。小姐的眼神已经如野草般迷乱,细细的汗珠从她脊背上沁出来,沾湿了衣裙。我十分讶异于她的肢体异乎寻常的柔软,她从裙底露出的大腿紧紧贴住和尚,而且开始用力地缠绕。和尚: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 不一会儿,喘息声(可以听得出是经过压抑的)就在房间里面漫了上来。和尚那裎亮的脑壳在衣裳的遮掩下时隐时现,我联想到一只葫芦被压到水下,松开手后又浮上水面,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比喻。另外,他生猛的姿势也显得颇为滑稽,也许是场地限制了他的发挥…… (把男女的欢娱刻画得如此细致近乎露骨,到这时方才呵斥马贼异无疑已然有些晚了。这让不谙床第之事的老和尚与行者感到羞愧无地。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过了许久,行者期期艾艾地询问马贼异:那对苟且之人后来—— 马贼异心不在焉,他的回答非常简略: 天还没亮,小姐与和尚就在月光下结伴西去落荒而逃了。) 20010816桥
qiaodongli 发表于 2006-03-13 | 引用Trackback(1) | 编辑
嘿嘿,小桥的书袋真不错
pp
( ) 发表于 2006-05-19 23:13:12 [回复]
桥老师果然是桥老师,赞!
D
( ) 发表于 2006-03-21 11:25:5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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